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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养浩与息烽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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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养浩,乳名周名达,中学时代名周文豪。光绪三十二年丙午七月五日,生于浙江省江山县吴村乡后源村一个农民家庭。父亲周乾奎,字登庸,号舜卿,武秀才出身,曾任营部稽查官,驻守廿八都暨仙霞关一带,当地绅士曾奉献“德政碑”两副,一副书有“鸿猷聿着,同钦勇略”;一副书有“骏绩方新,共仰文明”。朱漆金字,富丽堂皇。连同指挥刀、铜号、铜锣、铜钹、大鼓等,于一九四二年七月日寇窜犯江山县境时被毁于战火。

周兄弟三人,周养浩排行第三,自幼得父母溺爱。一九一八年十三岁时,考入浙江省立衢州第八中学,四年后毕业,回乡任小学教员。不久赴浙江省省防军指挥部政治训练班受训,一九二七年“四・一二”清党之后,在中国国民党浙江省江山县执行委员会任职,此时曾介绍十六岁的女青年毛超群任县党部书记员。

不久,周养浩考入上海法学院法律系,“九・一八”事变发生后,受法学院教务长沈钧儒先生的影响,参加了沈钧儒先生领导的“抗日救国会”。

大学毕业后,周养浩与元配徐衰梅离婚(徐氏系敖坪乡湖前村人,文盲,与周养浩同龄,生两女一子)后娶毛超群为妻,生四子四女。

一九三三年,周养浩由戴笠介绍加入“复兴社特务处”。军统局成立时,又在局本部做内勤司法工作,并曾三度出任公开机关的司法科长即:一九三六年山西省西安市警察局司法科长,一九三七年重庆市警察局司法科长,一九四零年军委会运输统制局监察处——后改为“水陆交通统一检查处”司法科长。

一九四一年冬,他出任军统局最大的集中营——贵州息烽监狱,从此时起改名为周养浩。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公孙丑上)又有一副对子云:“存之以诚蒙养正,慎始于独气浩然”,养浩二字就在其中。

息烽地处贵州省中部,距贵阳七十二公里,距重庆三百七十公里,县城人口约二千(1937——1946),国民党各种警宪特人员先后达一万五千人。息烽监狱的对外名称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息烽行辕”,监狱的前身是阳朗坝看守所,专门囚禁中共人士,是一个可容纳四百人左右的集中营,四川省委罗世文、车耀先以及著名民主人士马寅初等都曾在这里受过长期而残酷的折磨。

息烽监狱成立于一九三七年十一月,至一九四六年七月撤销,先后关押共产党人、进步人士和其他人员一千二百多人,被杀害折磨至死者六百多人。

监狱设在离息烽县城六公里的阳朗坝公路边,爱国将领杨虎城囚禁此处时,戴笠怕杨将军的西北军老部下可能要来劫狱,便下令另找个地方单独囚禁,后来特务们发现离息烽县城十多里的高山上有个玄天洞,戴笠便亲自上山去察看一番,只见那玄天洞是个天然大山洞,有十多丈高,里面有一所道士观,终年不见太阳,阴暗潮湿,只有一个洞口可供出入,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且此地交通闭塞,一到里面,就如同到了另一个世界。戴笠看了极为满意,认为此地囚禁杨虎城将军是最理想了,于是便下令在附件修建特务队和宪兵居住的营房,将杨虎城将军及其家属移禁在此,内部警卫由特务负责,队长龚国彦由周养浩直辖,中层警卫由宪兵担任,外围警卫由军委会特务团第二团担任,该团团部驻防在息烽城内,团长张止戈,指导员胡健。

息烽监狱成立之初,负责人为何子正。他是一位残忍而又无能的虐待狂,大批革命志士都因经受不住这个“酷吏”的残酷迫害而相继死亡,社会公正舆论纷纷予以谴责,何子正面对“死亡危机”束手无策,戴笠虽暴戾成性,但他不能不考虑政治犯大批死亡的严重后果,经过多次的磋商,研讨对策,最后作出决定让周养浩接替何子正出任息烽监狱,藉以维持局面,挽救颓势。.

周养浩携带女人毛超群及孩子们走马上任,来到这个荒凉的魔窟,一股恶臭血腥迎面扑来,毛超群当即昏倒在地。

“新官上任三把火”,周养浩使出全部“解数”,用了怀柔政策,力挽息烽监狱的“死亡危机”,经过戴笠批准,着手进行一下几项工作:第一是开放,允许带镣铐的政治犯全部打开镣铐:其次是白天实行牢房不锁门,让犯人自由活动;第三是把犯人所住的牢房,一律改称为“斋”——即所谓读书的书斋,每斋设斋长一人,充当领导,同时撤销“内卫”即便衣特务,以解除在监犯人的精神威胁。“内卫”人员撤销后,一律回重庆报到,另行分配工作;第四是适当改善犯人的伙食供应,开展体育活动,按犯人的特长和爱好,编成写作、编篡、绘画、蔬菜园艺等组。不久,在监犯人组织的“养正篮球队”和军统局专门为培训特工人员的息烽特训班“学员篮球队”比赛,居然打败了“学员篮球队”。

周养浩的这一招,使专门埋葬政治犯的阳朗公墓生意清淡了,戴笠第二次来视察时,表示大为赞赏,曾由跟随戴笠出巡的电台连续三次密电重庆局本部毛人凤,称赞“周养浩精明强悍,为何子正所望尘莫及”,“周养浩做事殊非何子正可比……”等语。从此,周养浩得到戴笠进一步的宠信和器重。

由于这一回合得手,周养浩更加雄心勃勃,于是竟巧立名目,把“地狱”称作“天堂”。他亲自撰了一副对子,镌刻在监狱中心集合场的两根笔直的大树杆上,文曰:“天堂地狱唯人自择,成功失败权操我手”。

此外,又竖立三块大牌,黑底白字,上写“抬起头来”“挺起胸膛”“竖起脊梁”。他还把“息烽监狱”称作“大学”,竭力渲染所谓新型的大学色彩,又集书建立“养正图书馆”,要最早被监押的中共地下党员王子中和车耀先作图书管理员,负责给难友借书。接着又邀请中共四川省委负责人罗世文出来工作,但为罗世文所坚决拒绝,这使周养浩感到十分意外:“出来工作竟然不入坐牢?”他去问明原委,罗世文直截了当地回答说:“我是共产主义者,我不能改变我的信仰,你们说息烽监狱是一所‘大学’,而且是‘三民主义的大学’,这一点我还没有研究,所以谢谢你的美意!”周养浩曾私下把罗世文的这段话告诉过我。

息烽监狱的第三组叫总务组,主管粮秣被服,第四组负责生产业务,各组的工作完全由犯人自己担任。我跟随周养浩在息烽监狱工作期间,由许多事至今还是记忆犹新。著名共产党人张露萍被关进息烽,我到息烽的第三天就在一个文娱晚会上看到她了。当时坐在我旁边的警卫组管理股长轻轻地告诉我说:“她就是张露萍。”接着又向我介绍有关张露萍的点滴情况。当时,张露萍正在台上演话剧,扮演在日寇铁蹄下的女革命者,表演得逼真动人,十分到家。后来,我又了解到张露萍爱好写作,读到了她发表在息烽监狱机关报《养正周报》(由在押的杨虎城将军的秘书宋绮云主编)上的一篇文章:《她是犯了罪吗?》署名樊仁(犯人谐音),写的就是她自己,文章清新,言词慷慨激昂。听说她在一九四四年‘黔南事变’时被秘密处决。在那以后的罪恶岁月里,中共地下党的优秀党员罗世文、车耀先、王子中等都先后牺牲,屈指算来,时间的长河已流逝四十多年,但却抹不掉我对他们的崇敬之情。

周养浩在息烽的所作所为,苦心孤诣,其目的都是为戴笠、为蒋介石效劳,周养浩管理息烽的一套方法,当然为戴笠、蒋介石所赞赏,因此不仅擢升为“少将”,还给他颁发了“忠勤勋章”!而实际上,息烽监狱的革命者没有受骗自首,周养浩始终望狱兴叹!

蒋介石政府由南京撤到重庆后,实行“消极抗战,积极反共”的方针,息烽这个山城变成了特务机关后方的大本营。这里又许多适应特工机关的环境条件,诸如文化极端落后,经济生活十分艰苦,苗胞冬季穿着稻草衣,等等。戴笠于一九四零年曾亲自到息烽作了一番布置,调派江山县大桥陈家人陈国桢当息烽县县长。因为当时军统局在息烽除设有监狱之外,还有特训班、仓库、特务第二团、特务队底寨电讯总台以及电机制造所等等,真可以称得上是特务机关的“王国”,如果不派军统特务去当县长,恐怕连县政府的大门,也会被这些凶神恶煞们拆除的。

后来,在息烽的军统特务机构越来越多,五花八门,如中美特种技术合作第十训练班,西南电流训练班,中美合作第三支队,气象班,军警联合稽察处等等。而息烽县政府,也就成了当地为军统特务机关服务的后勤部。那时,在公路上行车,只要特务们一招手,汽车就得乖乖的停下来,否则特务们就先鸣枪警告,如果司机再不识相点,就要难看了,不是挡风玻璃捅了个大窟窿,就是橡胶轮胎“放大炮”,商车是这样,军车亦同样不能幸免。我记得一九四五年夏天,有一辆由贵阳去遵义的军用大卡车,隶属国民党罗卓英部,番号是战车第四营,因与周养浩部下汽车队闹矛盾,被周养浩下令所部将其人车一并扣留,战车第四营营部驻在贵阳,距息烽七十二公里,那位上将衔营长闻讯专程来到息烽向周养浩求情,才予放行。对军统特务在息烽的横行霸道,抗战时期行驶在川黔公路上的驾驶员们,是可以作为历史的见证人的。

在息烽监狱的江山籍重要工作人员,有秘书室主任郑文川。郑曾在息烽监狱第一组(文书组)任组长,任职期间在一九四一年三月至一九四三年九月,我到息烽不久,郑即离去。

秘书李祖卫,少将官阶,他是周养浩的密友,原始军统局局本部的少将秘书,在息烽监狱出版的刊物“复活月刊”上题过词:“示我周行”周行一词出自《诗经》,意思是“至美之道”也。

三组组员徐海藻,化名徐澄波,江山茅坂人,后来自杀了。

末了,我来叙述一下杨虎城将军受难的经过情况。

七・七事变后,杨虎城将军在欧洲要求回国参加抗战,他一到南昌,便被戴笠囚禁起来。一九三八年,杨虎城将军被戴笠解往湖南桃园。是年冬,被囚禁于贵州息烽监狱的玄天洞,由周养浩直接掌握,由周的部下负责看管。一九四六年七月息烽监狱结束后,周养浩回到南京,旋即发表为贵州省政府视察室主任兼任贵州省政府保安司令部情报处少将处长,成为贵州省主席杨森的得力干将。

解放战争结束后,蒋介石见大势已去,乃作“困兽犹斗”,把杨森调回重庆当市长,兼任重庆卫戍总司令,周养浩因受杨森倚重,担任重庆卫戍总司令部最有权力的保防处少将处长,除这一公开职务之外,周养浩还担任保密局重庆公产管理组组长和保密局西南特区少将副区长两个秘密职务。

一九四九年九月六日,蒋介石亲自指使周养浩,叫他利用杨虎城将军对他的熟悉关系,把杨虎城将军骗到重庆,令特务杨正兴、熊祥等以利刃将杨虎城将军杀害于重庆松林坡“戴公祠”内,同时杀害的杨虎城将军的家属和随员共六人,杨将军陵墓现葬于西安韦曲少陵原。关于杀害杨将军的详细经过,建国后周养浩经过劳动改造,思想立场均有所转变,曾著文作了揭露,原文刊于一九七五年十一月八日至十一日《参考消息》。、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九日,保密局西南特区少将副区长周养浩,从重庆乘飞机至昆明,准备逃往台湾,因国民党云南省主席兼司令官卢汉将军宣布起义,飞机被起义部队扣留,周养浩作为战犯被转送到重庆“二三零六信箱”,后又转送首都北京,最后监押在辽宁抚顺战犯管理所劳动改造。至一九七五年三月十九日蒙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特赦释放,同年四月,周养浩获准去香港,后侨居美国洛杉矶。

注:选自政协息烽县委员会文史委员会编《军统在息烽》书,本文作 者周子厚系周养浩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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