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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林侠

一、天性叛逆

徐林侠,原名徐丽芳,1904年出生在江苏省邳县县城西门外两三里地的草寺村一个穷苦的小户人家。她头上有两个姐姐。父母希望生一个男孩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但生下她仍是个女儿,父母非常失望,所以从小父母对他并不宠爱,但也不甚管束。这样便使她从小养成了一种反抗精神,是个不听大人话的孩子。在她5岁那年,向来尊崇封建社会那一套男尊女卑思想的母亲开始给她缠足,但到下午她就自己解了。任凭父母打骂,她仍不屈服,父母无奈,只好听之任之,成了庄子上唯一一个保持天足的女孩子。一天到黑在庄子里到处乱跑,象个小男孩。

徐林侠在西安时摄

在徐林侠11岁那年,她见庄里有些男孩去上学堂读书,她也吵着要去,但父母认为女孩子家读书干什么,庄子里哪家姑娘去上了学堂的?硬是不同意。她一天又吵又闹,就是要去上学。正值和父母僵持不下的时候,她舅舅来了。她舅舅参加过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给孙中山当过卫士,所以思想比较开明,是一个有民主思想的人。徐林侠见舅舅来了,拖着舅舅诉苦,表示一定要去上学堂读书。舅舅支持了她,说服了她父母。她终于如愿以偿。

邳县地处苏鲁交界,是一个偏僻的小县,当时县城里只有初小。徐林侠初小读完后,想要去徐州继续读高小,但这次父母无论如何再也不同意了。她在家呆了一年多,后来还是舅舅出面说服她父母,她才又得以去徐州继续学业。在徐州读书时虽然她只有十几岁,但徐州的环境和邳县大不一样。民主思想的传播,妇女放足,走上社会参加活动等已为人们所接受。她在这个环境里除了读书完成学业外,思想有了很大改变,民主思想开始影响着她。她下决心自己将来也要做一个解放的女性,做一个自己决定自己命运的人。

高小即将毕业了,徐林侠却十分苦闷。她要想继续在外求学,但当初来徐州读书时向父母承诺过读完高小后再不提读书的事。虽说当时只是为得到父母允许来徐州读书的违心之言,但话已出口,不能对自己的保证不认账。即使自己为了前途要重新选择上学的路,父母恐怕无论如何是不会同意的。最严重的是当时两个姐姐已经出嫁,父母为了将来老了有靠,决定给她招个女婿上门。家里来信再三讲了此事,男方的姓名、年龄、家庭情况都讲得清清楚楚。她高小一毕业,马上就得回家完婚。

毕业考试结束了,徐林侠的心情却越加沉重,怎么办,难道就回家去听从父母的安排,结婚生子,终身作一个忙里忙外的家庭妇女?她不甘心。如果干脆不回去,父母当然拿她无法,但对生我养我这十几年的父母来说,又太绝情了。她一时实在拿不定主意。最后她与好友、同学刘素珠商量后,决定不屈服命运的安排,但要回去给父母讲清楚。

在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考虑如何对父母说,如果父母一定要坚持让自己结婚,应该如何应对。回到家里第三天,媒人就上门来了,她躲在里屋听父母和媒人在外面讲条件。父母坚持自己是招女婿上门,要男方进门后改姓徐。媒人说对方也不是缺吃少穿的人家,要改姓恐怕不行,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父母对要男方改姓作了妥协,但又提出生了孩子要姓徐,双方又围绕这个话题争论起来。徐林侠再也忍不住了,她一下推开房门对媒人说:“我不是一只鸡,不是一头牛,我是个人。用不着你们议来议去,找男人的事总得我自己同意才行吧!”

父母怕伤了媒人的面子,想阻止她。但她当着媒人的面继续大声说:“爹!娘!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作主,请你们二老不要逼女儿。”她又转身对媒人说这位大婶你可以走了,对不起,听说为了我的事你跑了好多趟,辛苦你了,但我不能答应。”媒人急了,从身边拿出红布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衣料、手镯、耳环等物和100块大洋放在桌上,这是男方拿来的彩礼。徐林侠把东西朝媒人面前一推说:“这些东西请你捎回去。”可万没想到父亲却以不可抗拒的口气说这些东西我作主,收下了。”

媒人得到明确的答应后,高兴地告辞了,刚走到门边,听见徐林侠说等一等,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媒人以为徐林侠回心转意了,站在院中等。徐林侠转身走进厨房,只听见一声响,徐林侠随即走出来把一件东西放在她手中。她一看“妈!”的一声惊叫起来。她手中是一节砍断的小指。徐林侠面不改色站在院中,垂下的左手直往地下滴血。媒人吓坏了,想不到这个姑娘性子这么刚烈。一边说:“何苦呢!这个媒我不保了。”进门去拿上彩礼礼金,赶忙走了。

女儿的行动使父母大为吃惊,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肉,看见徐林侠还在流血,也非常心疼。徐林侠虽说也感疼痛难忍,但她没有哼一声,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她趁机向父母表明自己要去报考徐州女子第三师范的决心。女儿如此刚烈,如果再逼恐怕会逼出人命,父母无奈,只好作了让步。

徐林侠在家认真复习了一年,1924年夏天,她终于如愿以偿,考进了江苏省第三女子师范学堂。

二、革命女性

学校有个叫吴亚鲁的女老师,是中共党员,1923年她来师范任教后,即着手在学校里建立党团组织。办在徐州的江苏省立第三师范学堂虽说是一个新式学校,但校长钱韵荷却是一个十分守旧又专横的人。她对学生采取的是封建式的管理和教育,而且时常迫害和打骂学生。1924年,因一个高年级学生受不了学校监狱般的管理而忧愤成疾,学校又不许出去治疗而不幸死亡。这件事激起了广大师生的愤怒,在吴亚鲁发动组织下,学校掀起了“驱钱”学潮,迫使钱韵荷辞职离去。

向来具有反抗性格的徐林侠是这次“驱钱”学潮的积极分子,也使她认识到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只有斗争,而且一个人斗争不行,必须团结起来,共同奋斗。同时她深深感到光靠在学校读课本已不能满足求知欲望,必须学习更多更广泛的知识才行。

1925年寒假,她回到邳县,从当初的老师、中共地下党员解慕唐和王仙舟那里得到一本《三民主义》小册子,她对书中讲的东西感到新奇,如饥似渴地读完后又听解老师给她讲孙中山的民族、民权、民生的真正含意,给她讲孙中山1924年1月在广州召开的中国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制定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她第一次听到了共产党这个名称。她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开始接受革命思想的影响。

1926年10月,北伐军攻克武汉后,我党为了培训干部,为军队输送人才以推动北伐,决定从江苏省内各县招收进步青年到国民党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即黄埔第六期)学习。武汉军校招收学员的消息传到徐州,徐州的青年,特别是学生非常激动,都想报名参加。但因此时的徐州仍在军伐孙传芳势力范围。一切还只能秘密进行。

1926年的除夕夜,徐林侠把一封信托人捎给家里后,和60多名青年一道在武汉来人带领下离开了徐州,奔赴当时的革命中心武汉。

她们来到武汉时晚了一步,军校第一批考试是11月28日,第二批在12月下旬也考过。无奈她只好报考军校副设的江苏省党务训练班。她高兴地剪短了头发,换上军装,成了一名我党领导下的女兵。

当时国共合作形势比较好,所以江苏省党务训练班虽说是以国民党名义在办,但负责人大多是共产党员,训教主任陈亚峰、教务主任郭子化都是共产党员。教员有沈雁冰(茅盾)、王少文、李宪冲等,有些是中共党员,有些是进步人士。毛泽东主讲农民运动课程。

徐林侠在同乡郭子化的帮助下,刻苦努力,进步很快。在这革命大熔炉中,她在政治上日趋成熟了。1927年3月,经郭子化介绍,她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27年6月,半年的培训结束了。但因一个多月前蒋介石发动政变,清查、屠杀共产党人,革命形势急转直下。武汉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党组织决定党务训练班学员男的编人军校第一大队,女的一律返回原籍,发动群众开展斗争。徐林侠和李觉民、丁曼君等一行五人沿京汉铁路到了郑州,因当时徐州尚在直鲁联军手中,她们只好转乘陇海线列车,化装成从开封放假回来的学生回到徐州,再回到邳县。

当时邳县还在军阀控制中,第一次北伐时由国共联合成立的邳县县政府早已南撤。徐林侠回到邳县后因找不到党组织,暂时无法开展工作。1928年春,北伐军二克邳县,原南撤的县政府人员和在武汉有危险的一批中共党员陆续回到了邳县,才又重新挂出邳县县政府的牌子。因为邳县才从孙传芳手中夺回,又地处边远,蒋介石的“清党”还没有在这进行。加上过去国共和作时两党人士关系较好,所以在组成新的邳县县党部和县政府时,仍有许多中共人士以“跨党”身份(即公开以国民党员身份)在县政府和县党部任职。共产党人实际控制着邳县的政权。徐林侠被安排任国民党县党部委员兼妇女会会长。中共徐州地下党组织派蔡贡廷到邳县整顿邳县党的组织,在邹希禹先生家秘密召开了建立邳县特支的会议,正式成立了中共邳县特支,会议决定由李超时(振华)任特支书记,宋绮云任组织干事,徐林侠任妇女干事。1928年9月,中共江苏省委召开徐海工作会议,成立徐海特委。特委根据邳县的革命形势需要,决定成立邳县县委。9月底,中共邳县特支撤销,正式成立中共邳县县委。范玉贤任县委书记,宋绮云任县委委员、组织部长,徐林侠任县委妇女委员。(也有资料说第一任县委书记是宋绮云,但邳州市《中共邳县党史》中认定宋为组织部长)。

中共邳县县委成立后,在邳城女子小学徐林侠住处召开了第一次执委会议。会议决定:“一、按原特支决定应退出国民党党政机关的中共党员尽快退出,到农村去做农民工作。二、具有双重党籍的党员是否立即与国民党脱离关系由本人的具体情况来定。三、党的工作重心是发动农民反对地主豪绅;反对国民党反动统治;建立农村党支部和秘密农会。四、全县分、东、两、南、北、中五个工作区,成立区委。”

1928年10月,徐林侠冲破各种干挠和家庭的反对,和相恋已深的宋绮云结婚了。而这时,邳县已是风雨欲来。国民党在徐州政权基本稳定后,“清党”开始了。白色恐怖很快笼罩了邳县。国民党江苏省党部派监察委员段木桢来邳县监督清党。1929年1月,李培南、佟虚吾、张继超等6名中共党员被捕。7月27日,徐林侠在家中被捕。宋绮云在外活动得以幸免。

徐林侠被捕后先被关在邳县监狱,9月26日,和同案11人由宪兵押解经水路送到苏州,关进苏州监狱。被捕时她已有7个月身孕。

在苏州,她受到敌人一次次严刑审问,但她始终坚贞不屈。同案中王子琴经不住敌人的威吓利诱,承认了自己是共产党员,供出了其他10名共产党员。有了王子琴的口供,敌人的审讯更残酷了。但徐林侠坚持只承认是国民党员,县党部委员和妇女会会长,绝不是共产党,和共产党没有任何关系。至于王子琴的供诉,那是她在你们高官厚禄引诱下的诬陷。10月,徐林侠产期临近,身体在敌人刑罚下义十分虚弱,如在狱中生产恐怕会有生命危险。敌人无法,只好同意保外生产,但仍在当局严密监视之下。最后由含珠街34号陈兴盛客栈店主王化周作保,在监狱附近租了一问民房住下。由于在监狱中被折磨得十分虚弱,又有刑伤,在生产过程中昏死7次,但又奇迹般活过来,生下一对双胞胎姐妹,即振平、振苏。

孩子虽然平安降生了,但在那种恶劣条件下根本无法喂饱孩子,两个孩子不断啼哭,母女三人真正是在极端苦难中煎熬。1930年2月初,快要过年了,原邳县县党部农民部部长王川舟寻专程从邳县赶来探望徐林侠。原本想好好安慰徐林侠的王川舟见徐林侠母女的艰难处境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落泪。反到是徐林侠坦然地安慰她说:“既然见到了,说明一切都还好嘛!你看我还是我。刑讯压夺不垮我的,现在他们软硬方法都用完了,还能对我有什么办法。”王仙舟从心里软佩徐林侠的坚强,她给徐林侠留下一点钱1930年2月21日,江苏省高等法院对徐林侠等8人作出了判决:对徐林侠以加人“反革命团体”罪,判7个月徒刑,其他几个因都不承认是共产党,也被判5至7个月。唯独承认是共产党的王子琴被以反革命罪判了3年。这也是叛徒想不到的下场。

判决宣布后,徐林侠虽然离满刑已没有多久,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但她还是要和敌人斗一斗。她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诉状中写道:“王子琴与上诉人素昧平生,向不认识,亦不知她人何党籍。谨托言听是共产党人云,谓与共产党有关……抑属诬陷,决不可因其无据空言,即遽可以加罪行……上诉人与夫宋元培结婚同居,甫一日即远行,是夫是否共产党,固不得知。假定即属共党,撰诸古之明训,罪不及妻孥……”

徐林侠本来也知道上诉不会有结果,反正囚禁中无聊,戏弄一下敌人开心罢了。果然上诉被驳回,但刑期也将尽了。

三、夫妻相聚

1930年3月,徐林侠走出苏州监狱,抱着两个孩子回到邳县。这时邳县还处在白色恐怖之中,过去和她一起战斗的党员被捕的被捕、转移的转移了。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没有暴露转人地下的党员对出狱的同志不敢冒然联系。

徐林侠找不到党,又拖着两个孩子,生活无来源,又没有宋绮云的消息。万般无奈,只好带两个出生不久的孩子回到城两草寺村娘家暂住,待机寻找党和等侯宋绮云的消息。

1930年7月,苦苦寻找党的徐林侠听到党的地下组织发动的宿迁“洋河暴动”和古邳“旧州暴动”都因反动势力太大而失败,解慕唐等几十名共产党员被杀害,郭子化、刘素珠等被迫转移他乡,亦不知下落,邳县的党组织在两次暴动失败后元气大伤,要找到党更难了。而宋绮云也一直没有消息。

徐林侠在娘家带着孩子苦熬了一年多后,1931年7月,宋绮云的信终于来了。信是由同乡郭子刚带来的。宋绮云在信中充满关切和思念:“……我离家出走,你被捕人狱,这两年你吃苦了……国民党以一己之利,以杀一儆百手法来巩固自己的统治。红色帽子满天飞……你一个弱女子大义凛然,保持了清白,真可以说巾帼不让须眉。我为你骄傲,为你自豪。”宋绮云在信中还因为孩子出生时,他在北平,妻子在苏州监狱,所以为两个孩子分别取名振平、振苏。信中宋绮云告诉徐林侠,因自己在邳县是上了黑名单的人,不能亲自来接她们母子和探望两位老人。希望徐林侠带着孩子到西安去,早日相聚。

宋绮云的来信使徐林侠感到欣慰。她决定去西安。这时两个孩子都一岁多了,会走路也开始学说话了。外公外婆当初虽说反对女儿的婚事,但这一年多来帮着女儿屎一把尿一把拉扯大的孩子成了她们的心头肉。两个老人都希望至少留下一个孩子以慰晨昏。徐林侠理解老人的心情。父母没有儿子,只有她三姊妹,两个姐姐出嫁后少有回来,自己走后只留下二老在家必然会感到孤寂。但两个女儿留下谁呢?两个女儿同样可爱,都需要妈妈。最后她下决心听天由命吧。她把两个女儿放在一起,自己闭着双眼转一圈,而后抱着哪个就带哪个走。结果她抱着了振平。

在她离开家那天,年老的母亲抱着振苏到河边送她上船,小振苏哭着要妈妈。已到对岸的徐林侠昕到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头望见母亲苍白的头发被风吹拂着在脸上飘来晃去,她心碎了,叫船夫把船划回去,从母亲怀里接过振苏,把振平交给母亲,又狠心上船了。这次振平没有大哭,徐林侠回头对母亲说你回去吧,要保重啊!过几年我会回来的。”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去就没能再回故土,母女在河边的一句“保重”竞成永诀。

后来振平在外公外婆过世后,为生活所迫进了尼姑庵,出家为尼,直到家乡解放才参加革命。1985年离休。

徐林侠到了河对岸,坐着独轮车到火车站,由宋绮云派来接她的郭子刚陪护乘火车去西安。

宋绮云见到离别三年,面容樵悴的妻子,竞呆呆地望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来。到是徐林侠先开口:“呆呆地望着我干什么,还不快抱抱你的女儿,都快两岁了还没见过爸爸呢。”宋绮云双手接过孩子,亲了又亲说:“要是两个都来就更好了。”徐林侠说:“你别得陇望蜀,她外公外婆年纪都大了,都来了他们怎么办。”宋绮云说:“也到是,老人也需要有个孩子逗逗,以慰晨昏。想当初要招女婿上门,女婿姓名都得改,宋元培要改为徐丽芬……”宋绮云诙谐的旧事重提。冲淡了久别的忧伤,夫妻都笑了。

宋绮云这时是《西北文化日报》总编,党内是“中共西北特别支部”委员,党内外工作都十分繁重。所以后来虽然西安党组织恢复了徐林侠的党组织关系,但为了让宋绮云更能全身心投人到党的工作中,同时考虑到当时西安的政治环境,没有安排她的工作,她的任务是照顾好宋绮云。

其后几年中,徐林侠又生了振西,振亚两个女儿和振华,振镛两个儿子,被捕前又生下了振中。为了掩护宋绮云,她必须以灰色面目出出,因此社会活动她也很少参加。

宋绮云为了她们母子的安全,把原在西安冰窖巷的家搬到距西安城区30多公里的长安县蒲阳村一栋租来的独立院落内。

四、身陷囹圄

“西安事变”不久,《西北文化日报》社被特务放火烧毁。宋绮云接受党的安排去延安抗大学习,后来又率难民服务团去灾区赈济难民。1939年底党派他去到中条山孙蔚如第四集团军以少将高参的身份做西北军内党的组织工作,徐林侠带着孩子们仍住在蒲阳村。宋绮云让跟随自己多年的警卫王迁升留在家中保护和照料她们母子。

1941年9月17日下午,大的几个孩子上学未归,她抱着1岁多的小儿子森森(振中)有事外出,回来时忽然看到几个便衣簇拥着丈夫从家里走出来,她大吃一惊,丈夫什么时候从军中回来了?这几个人为什么抓他?凭她多年地下斗争的敏感,她知道出事了。

宋绮云被带走了,她忙叫王迁升追去打听被关在什么地方。第二天王迁升回来说关在绥靖公署保安处。但她到西安绥靖公署保安处打听时却被告知没有谁抓宋绮云。徐林侠急了,除叫蒋自明、金闽生等当初宋绮云身边的人继续打听外,她找到第四集团军西安办事处,要办事处电告孙蔚如、陈子坚等发生的事,向他们求援。孙蔚如,陈子坚分别打电话给胡宗南,要求查找第四集团军少将高参宋绮云的下落。但胡宗南表示不知此事。其实这时宋绮云被军统抓后正关押在胡宗南设在西安小雁塔的总部里面。

徐林侠多方查找,始终没打听到宋绮云的消息,她十分着急,但又没有办法。一个多月过去了,仍音信渺无。11月的一天,家里来了一个自称是《西北文化日报》的工人,说受宋先生之托捎来一封信。信上只有简单几句话,说他要去重庆受训,需要几件换洗衣服。

徐林侠感到有些不对,来人说是报社工人,为什么这样面生?问他一些报社人名他又回答不出,问宋先生现在何处,他也不讲。她意识到这又是敌人的圈套,宋绮云被捕无疑了。她推说天色已晚,要收拾东西来不及。尽管来人再三说宋先生要太太亲自送衣服去,有话要说,徐林侠也急于想见到宋绮云,但她还是坚持明天一早去。来人无奈,只好留下西安碰头的地址,再三叮嘱一定要亲自去,然后才走了。

王迁升夫妇劝徐林侠不要去,最好暂时避一避,王迁升说来人绝不是报社工人,报社工人我都认识。可是徐林侠说这张纸条说明宋绮云还活着,两个多月了,宋绮云是被谁抓去的,关在哪里我们一点消息都没得到。现在有了消息,只有见到他弄清情况,才能想法营救。

她收拾好要带的东西,作了最坏的打算。她把大点的4个孩子托付给王迁升夫妇,并对今后的生活作了安排。对孩子她并不担心,万一她回不来,党组织也会照顾好他们的。森森太小,离不开娘,她决定带着森森去。


第二天她在王迁升陪同下进城到昨天约定的地点珍珠泉,那人果然已等候在那里。那人从王迁升手中接过森森后说你可以走了,宋夫人由我照顾。那人带着徐林侠到建国路一十分气派的大门前说宋先生在里面开会,我带太太进去。徐林侠跟着进去后,被安顿在一个客厅里,那人说太太先休息一下,我去请宋先生。过了一会那人进来说宋先生正在开会,不能出来,请宋太太等一下。徐林侠在那里一直等到了傍晚,仍不见宋绮云出来。这时又来了一个人对徐林侠说宋先生外开会去了,一时回不来,请宋太太先到里面休息一下。徐林侠被带到北边一间阴暗的屋里后,门被从外面关上了。她知道自己落人陷阱了。她哪里知道这时丈夫也关在一墙之隔的后屋里。夫妻近在咫尺,却互不知道消息。

徐林侠被捕后,受到特务的多次审讯,要她承认丈夫是共产党,她也是共产党。这种阵势徐林侠在苏州监狱里已见过,她毫无惧色,无论特务来软来硬,她都只承认丈夫宋绮云是第四集团军少将高参,是“党国”的军人,绝不是什么共产党,和共产党没有什么关系。至于自己,只不过一家庭妇女,每天在家带孩子都忙不过来,更扯不上和共产党有什么关系。

敌人再三审讯,毫无结果。便呈文重庆,拟将宋绮云,徐林侠处死。但重庆军统批和杨虎城案一并处理。”

1941年12月,徐林侠被押送到重庆,关在白公馆监狱,但她仍不知道丈夫宋绮云已于几天前被送到这里,就关在另一间室内。1943年3月,徐林侠被转送贵州息烽关押,车行途中,遭遇日机轰炸。特务们让车上犯人下车隐蔽。她抱着孩子下车后,忽然看见前面辆车上下来的宋绮云。夫妻惊喜相望,却没能说上一句话。但双方都知道对方还活着,也就放心了。

到了息烽集中营,徐林侠被关在女监“义斋”,和她关在一起的有张露萍、黎洁霜等30多个“女犯”。时值息烽集中营正在搞“狱政革新”,女犯都编在缝纫组,每天用手工缝制衣服和做布鞋。每月每人做多少双鞋有定额。她和“女犯”们一样只有白天黑夜的干。

儿子森森虽说已3岁了,但因为这一年多的监牢生活,使他的身体健康受到严重影响,营养又太差,每天晚上都要尿床。她只好象对婴儿那样睡觉时给孩子夹上尿布。被关进来时正是冬天,监狱里没有火给孩子烤尿布,她便把湿尿布贴肉包在自己身上,用体温给孩子烘干尿布。

监狱的伙食实在太差,饭是陈粮霉米,里面沙子、老鼠屎、糠头什么都有,难友们戏称为“八宝饭”、“黄金饭”。菜是老青菜、贵州特有的蕨菜(一种野菜),用水煮后面上有几颗油珠珠。大人都难以下咽,何况孩子。徐林侠只好把每天定量供给的稀饭留下来,给孩子吃,同室的难友们也省一些下来喂孩子。狱中每星期“改善”一次生活,就是煮熟的黄豆,徐林侠不吃,把煮黄豆晒干,算是孩子的零食。

经息烽集中营内“秘密支部”的努力,终于为徐林侠夫妇争取到每星期可以让宋绮云到“义斋”见一面的“特许”。这样,她可以每星期见丈夫一面,心里也踏实了许多。有一次孩子背上长了一颗疖子,这玩意如不早治,穿头化脓了就难医了。徐林侠知道丈夫懂一些中药,就向看守要求让丈夫来看一下。宋绮云来了,看了看孩子的背上疖子,说不要紧。宋绮云问她还记得医老鼠疮的偏方不?徐林侠说孩子这不象是老鼠疮。宋绮云说我同室的一个我党高级干部,原四川省委书记罗世文同志患老鼠疮,非常严重,已发展到腋下,如不及时治好恐有性命之忧。

当初在西安时,有一次在风雪中他们救回来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老人是一个落流西安的江湖郎中。他们把老人救活后就留在家中养息。徐林侠患上老鼠,西药无效。老人看了说不要紧,我能治。老人开了处方抓来药熬成膏药给徐林侠贴上,不几天就好了。

后来不久老人死在家里,老人临终前交给宋绮云一张发了黄的祖传秘方,专治疑难杂症。这里面就有治老鼠疮的偏方,徐林侠至今还记得。

徐林侠把方子写出来交给宋绮云。过了两天,宋绮云来“探亲”,告诉徐林侠,罗世文的药买齐了,可是特务们不许他熬膏约为罗世文治,怕治出问题他们无法向上面交待。他想用移花接木的办法为罗世文治病。他把他的打算给徐林侠说。徐林侠虽说心疼孩子,可是为了救我党一个高级干部的命,她还是答应了。她把脸侧开,听从宋绮云把孩子背上已开始红肿的疖子挤破,又浇上一些生水。孩子痛得大哭,徐林侠也哭了。当晚,孩子一晚哭到亮,下半夜开始发烧,徐林侠一整夜抱着孩子流泪。第二天宋绮云让一个曾请他看手相、指点迷津的看守送来一些医疗室给罗世文用的消炎药,让给孩子内服外擦。过了几天,孩子的疮开始绉皮了,慢慢消下去,她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了。又过了几天,宋绮云告诉她,他借口为孩子治病把治罗世文的膏药熬好,给罗世文贴上后,现在罗世文的疮好多了,看来没危险了。

孩子一天天长大了,因身子痩弱,脑袋大,难友们都喊她“小萝卜”头。孩子的行动自由些,每天和同监的小伙伴“监狱之花”孙达孟在集中营内到处跑。

1945年7月14日早上,管理员张家启来通知同室的张露萍收拾东西,送回重庆去释放。张露萍到集中营保管室取回人狱时被收去的东西,换上一件咖啡色薄呢连依裙,戴上红宝石戒指,拿出多年未用的化妆品对徐林侠说:“徐大姐,请你为我再化一次妆。”徐林侠给她化好妆后,同室难友黄彤光给张露萍梳头。大家都知道可能张露萍的最后时刻到了。黄彤光在给张露萍梳头时手发抖。张露萍说:“我知道我会到哪里去,我很坦然。”徐林侠和难友们送张露萍到车边,看见她上了车。车开动了,大家向张露萍挥手告别。没过几天,她们得到消息,张露萍等7人当天在离此不远的快活岭被敌人杀害了。小萝卜头哭闹着要找张阿姨,徐林侠搂着孩子,为牺牲的战友落泪了。

1946年7月22日,息烽集中营撤销,在杀一批放一些后,把剩下的72人转押重庆。到重庆后,徐林侠和宋绮云先被关在渣滓硐监狱,后又被转到白公馆。

1949年正月21(农历),徐林侠和丈夫带着“小萝卜头”被送到贵阳黔灵山麒麟硐关押,在这里他们见到了离别10余年的杨虎城和儿子杨拯中、女儿杨拯贵。徐林侠才知道当年在西安的女友,杨将军夫人谢葆贞在两年前被特务害死了。

1949年9月6日,徐林侠一家和杨虎城父子又被押回重庆,当晚凌晨1点左右,车子才到戴公祠。特务们让她们一家先到一处值班室休息,刚一进门,即被予伏在那里的特务用刀杀害,连“小萝卜头”和杨拯贵两个孩子也遭毒手。特务们把他们就埋在屋里,在上面打上三合土。徐林侠牺牲时年仅45岁。

1949年11月30日,重庆解放了。军管会尊照中央人民政府命令,在抓获的特务指点下找到她们遗骸,装殓后于1950年1月16日和杨虎城一家由重庆上船,经武汉转铁路送回西安。2月7日上午,在西安各界举行隆重葬礼后,徐林侠和丈夫被安葬在西安南效韦曲少陵杜公祠新建的烈士陵园。夫妻合葬,儿子振中葬在左侧。

她作为一代妇女的揩模,英名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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